2025.10 和歌山
和歌山
我必须开始记述。我怕有一天我会失去记忆从而忘掉这些。
启程
在浦东机场,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密度的外国人,也领教了上海老头老太组队去日本玩的盛况。登机排队时,我的身前是一个一直在看手机的日本男人,更前面是一直在聊天的西装男。在飞机上,我和我左边的人聊得很好。上海人,华东理工大学毕业,周末和从香港出发的朋友溜出去玩。飞机神不知鬼不觉地飞到高松上空,我却无法看到窗外。不久,我终于看到了泉佐野标志性的大楼。我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无比熟悉的清冷的感觉扑面而来,自下飞机的那一刻起看到日本的接机人员和日文的提示板。我耽误了很久才入境,在拿行李的地方又遇到了早已入境的邻座,原来他在等同伴。他很惊奇我怎么会这么晚才出来。道了别之后我朝外面走去,第三次看到了关西空港站的站名。
这次买票熟练了很多,前面的韩国女生买了半天都没弄好。进站,第一次踏上JR线的站台,给民宿老板发了信息,在摇摇晃晃中朝日根野开去。此时我还没有太大的那种感觉。上了车在车门旁边站着,上来一个西装男,吃着甜筒。他下去之后,在那身后有一个长得很像新海诚的男人。
和歌山
在日根野站下车。安静到极致的站台,站台外面的安静的小房子,极其明亮的站台,那种感觉瞬间又扑面而来了。初次听到阪和线的铃声,觉得十分阴森诡异。周围等车的人。那种感觉似乎又在增强。是的,这次终于是真正意义上的独自一人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抛在脑后了。那种感觉已经让我痴醉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我拎着行李箱小跑出了和歌山站。此时已经是十一点点,民宿老板夫妇在那儿等我。我和他们开始到处聊天。中间的空档望着窗外出现的地方忍不住暗爽。除了那种感觉,也包含这几个月在日语上付出正以一种极其让我欣喜的方式回报。在此之前的阪和线上,除了坐在车门旁极其好看的高中生之外(她在途中就下车了),还有一个小哥在满车厢的找东西,似乎到下车他也没有找到,在途中手里的东西又不小心摔下来,一个小零件落在了我的行李箱下面,他叫了声抱歉然后拿了出来。晚上出门,在自行车库里溜达。望着对面的房子以及清冷的街道,好像一种万事万物在我身边不断穿梭的感觉——那种感觉又来了。“我竟然在这啊。”忍不住地念叨起来。

我突然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可记下来的。或许是因为三天实在是太短,所有的细节我都记得非常清楚。我想起来第一次在日本的街上骑自行车的感觉。那是上午去和歌山城,除了车子做了坐垫上的弹簧突出来有点膈人之外,其他都很舒服。车轮子哐哐地晃着。那天早上我五点多钟就醒了,硬是在床上躺了七点,后来觉得不能再这样躺下去了,便出门骑车玩去。醒的原因貌似是有人从我门口经过去上厕所,咚咚咚的声音直接把我敲醒。第一晚我嫌空调对着脸吹就把床头换了个向,因此耳朵里也离门更近一些。后面两天又换回去了,就没有这样的问题了。
我在和歌山城的路上遇到了一只大蜘蛛,以及山顶的一只不太大方的小白猫。刚开始上山时下起了小雨,于是在松树下躲了一会儿,躲了一会儿却还在下,索性直接冒着雨出去了。路上有许多散步的老人和跑步的人。在城堡内部还有许多介绍日本其他名称的看板,在那里遇到了一对母女,女儿年龄看起来也不小了,两人穿着朴素,那是在下去的路上。在城堡顶部的展望室,我总是想把整个景色记下来,却不时有穿着西服的男人登上来打扰,让我只能退回去让路,因为外面的小路实在是太窄了。
阳光
从和歌山城回去在民宿里又遇到了老板娘和一个较为年迈的老太太。这也是我最后一次遇到她了。简单的聊了一会儿之后,我便出去了,说了一句“行ってきます”,老板娘回了句“行ってらっしゃい”。这是我第一次这样说,或许吧。我往大路上骑去,我知道过不了多久我的计划只要终于实现了。
在前一天晚上,我便一直在查看御坊的天气,我甚至看了日高川的实况摄像头。终于在电车上下起了大雨,我知道一切都玩完了。不过阴天或许也不错,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电车路过了很多橘子,穿过几个隧道之后,雨总算停了,不过仍然是阴天。那一段路上从海南站还是哪里,上来一个极其漂亮的女生,不过具体的面貌我已经忘了,只知道她很漂亮。在后面又上来一个大胖子,身上一股松屋的味道,他下车上车时都堵上门抢着上下,显得素质不佳。电车继续开着到后面车厢里一个人都没有了,这个时候我自由地在车厢里晃着,还去探访了车上的洗手间。我突然看到了太阳,渐渐地天也完全放晴了。

下了车,我来不及享受这突如其来的阳光,在车站外找了半天找不到西御坊铁道的站台。好在在车开车之前终于找到了,并上了车。除了一开始就在车上的男人,后面又上来一些人,都是来拍火车的。
阳光灿烂无比。柴油动力的车子吵闹地开着,摇摇晃晃到了终点。必须要现金支付数好零钱投进去。西御坊站很矮,在我印象里几乎要猫着腰才能进去。出站就看到了那座短短的断掉的铁路桥。我知道这不是我旅行的终极目的地,我在那儿呆了五分钟左右。“这个时候其他人应该还在学校里,我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想完这些,我就朝那里走去。
在去海边的路上我在寻思中午吃什么。附近似乎有几家寿司店,但是如果在那里吃,估计就赶不上公交了,时间似乎也不太够。我记得那条较为像样的大路的模样。为了找人行道而往前走了很久,在步入小路时,一开始又走错了路,以及后来在正确的路上看到橘子树。我在一个转角遇到了一个神社,那里似乎有什么祭典,这一点后来在面包店老板娘那里也得到了确认。我的午饭就是面包。面包味道相当不错。我离海边也越来越近了。
终于在我看到青空下的波光之时,一切似乎都释然了。这一切都解释得通了。那种难以置信的感觉瞬间扑面而来。我爬上防波堤,在那上面走着。此时我离大海还有些距离。我在黑色鹅卵石海岸的入口处看到了一处神秘的鱼的造型。接着我的鞋子伸进那些圆圆的不大不小的石子里边,不算轻松地朝海边走去。

我没有贴近海水。在冲刷的尽头,石头垒成了一条矮矮的长堤。我先是躺在那里。海浪声近在咫尺。我望着天空几朵白云,又好像没在想任何东西,只是单纯地看着,感受到明明正变幻着的时间的静止。或许也会偶尔那么一瞬在想刚才被我拾起又丢弃的木棍,或者是很想在海边大吼。奈何在说近不近之处有一个女人在那坐着,若是真吼了一定会被她听到。我想吼的强烈欲望被压抑住了,即使后来我小声地吼了一声,也没有被释放。

在海边,脑中总会情不自禁地播放着“小小恋歌”,于是我直接哼了出来。远处有一些钓鱼佬,几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关系似乎不错。在靠近树林的那里,则是一个露营地,扎着几支帐篷。我在那里看到了带中学生模样的家庭,几乎和中国人中学生家庭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
相遇
至此,我的目的地终于达到。我已经心满意足。在大脑还没有完全被回忆的感觉所围困之前,我看到了远处立在海边的神社。像是被某种东西邀请,我朝那里走去。我在手水舍那里净手之时,听到身后传来“こんにちは”的声音,是一个大姐。我开始不知道如何回复,于是也说了句“こんにちは”。不过随后,我鬼使神差般地问她这里的社务所是不是没有人。她说没有。随后我们就自然地聊上了。从聊天中我得知她住在御坊不远处的塩屋町,在周六驱车来到这儿,而且每周都会到这附近的神社参拜。她也问我是从哪来的,得知我是中国人之后又说起自己的哪个亲戚也嫁给了中国人,好像是在哈尔滨。随后她带着我参拜。在礼仪动作之后她念着面前板上的词,是能完全背下来,我则在一旁双手合十静静地听着。这对我来说绝对是再也无法多得的神奇经历。我们把每一个神龛都参拜了一遍。途中,她很细心的给我介绍日本的各神,问我去过哪些神社或者寺庙,谈到了惠比寿和其他不同的神,也提到了出云的人参拜的礼仪与其他的地方好像有所不同。我在神社门前主动开口请她和我留下合照,她欣然答应了。这是我第一次在旅途中和陌生人这样,放在今天我只会无穷的感激我那时的选择。
和她道别之后,我在插着美国国旗的咖啡店前等公交车。我最后望了望那海岸一眼。透着黑色的青蓝色的一片,却没有卷走我的思绪。我仍然处于兴奋当中,但这不代表我任凭时光流走,我仔细地触摸着这些时间。海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十几分钟之后,我的公交车终于来了。我手机里放着“Farewell Song”也正好放完。
司机带着墨镜,是一个十分帅气的中年大叔。他见只有我一个人上车,索性直接问我要到哪里。我说“最後まで”。我坐在车的第一排,景色好得令人惊叹。下车时见我用支付宝支付,老哥也问我从哪里来,最后用英语和我道别。我跳到地上,这是和歌山县御坊市巡礼的最远处了。
在那里逛了逛,我等不及公交车一个小时之后才回来,索性直接往回走去。路上路过了传说中的加拿大村,在路边一个很可爱的厕所里洗了手。一路上也有许多餐厅,但里面人实在是少,几乎就只有店主。再往前走,经过了来时见到山间的高高的架子上的管道,身旁的小沟里爬着很多螃蟹。我又走到了海岸边,此时很想下去灌一瓶海水带回去。但刚踏出步子,身后的广播里就传来像是警报的声音。起初我被吓了回去,毕竟这警报里的内容我也听不太懂,身边也有个警示牌。不过当我研究起警示牌上的内容之后,发现不过是警告不要捕捞某种特定的物种,于是直接下去了。然后我灌了一瓶。
一边为包装纸里卡着的沙子发愁,一边又走到了公交站。此时我已经决定重新灌一瓶了。我把刚才灌的那瓶倒在排水沟里,乘上公交车返回了御坊。

下了车,我看到海的那里紫色的天幕正在渲染,于是心灵指引又朝海边走去。我原本想爬过防波堤,但是后来感觉太危险了,最后还是走了很长一段路,到那里景色已经被海里的防波堤挡住一部分了,但是也不影响了。夕阳正在沉没。这次我脱下了鞋袜,心满意足的和海潮嬉戏,也重新挂了一瓶海水。我也找着可以大吼的地方,可是防波堤那里也有人,无奈只能放弃。穿回鞋袜之时,太阳已经看不到了。我的旅行已经过去三分之一了。

回程的电车上,我似乎什么也没有想。或许只是在整理相册。在那晚我头一次体验了钱汤,从进场只隔着一块玻璃的漂亮小姐姐店员面前和一群脱得精光的各个年龄的男人们一起换衣服开始。我几乎把那里所有的东西都尝试了一遍,包括电疗、水流按摩、冷水浴、热水浴,还有桑拿。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泡得我舒服无比。热水池那里的柱子上,贴着一些脑筋急转弯的题,搞得我完全没有头绪。桑拿我也只第一晚去的时候蒸了一次,里边放着日语流行音乐,没几分钟大概一首歌的时间我就跑出来了。
我已经写不下去了。那段日子太真实了,真实得我无法回忆。我记得太清楚了。我只能写到这里了。日高川。








